第一百零四章 挂缨岂惮，落珥不胜

打发童，沿镇子边走，转了一片茂林。

此间乃是缓丘，铺石山径蜿蜒拾级，林相错落，不是遮天的那种浓密，林树下半并着路石生满绿苔，被午后阳光一照，林上金翠浮晕，低则是苔衣如覆，浅之间明媚如画，对比莫婷曾居的老樗林，别若天地云泥。

眼看将至坡顶，郎刻意背着阳光，于一株合抱粗细的树下驻足，叹了气。

“江沄村忒远，我是不会去的。要厮杀或说话，这里够僻了，赶紧解决如何？我还有许多事要忙。”

风过林梢，地面残叶应声翩起，哗啦啦地一片如鸟惊蝶舞。

片刻万叶落地，缓坡中段转出了一条修长窈窕的青蓝衣影，戴编笠，旅装利索，肘后一柄色近衫裙的两尺短剑，鞘尖指天，仰起一张令印象刻的俏丽猫儿脸，杏眸微眯，似笑非笑，正是鹿希色。

上回见面，她身上穿的还是夜行装，不想行旅装束也能兼具飒爽妍丽，融合得恰到好处，莫婷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几眼。

“这摊牌的地点选得好。”鹿希色缓步拾级，直到两丈开外才停，露出招牌的嘲讽之色，啧啧点。“我要选这儿动手，是尽落下风了。是便笺露的馅？”

莫婷更想直接切正题，闻言仍取出怀里的双折纸，冲她一扬。

“折痕太，已见裂，显然被反复摊开折起许多次，不是新近写就。再说无乘庵近在咫尺，言满霜要寻我，叩门即至，何须远赴江沄？”

鹿希色点。“我也觉得哪里怪怪的，只是说不上来。还是要相信自己的直觉，这便是贪图侥幸的下场。”

莫婷手扶树，居高临下俯视她。“你选江沄村罗家祠堂，这是打算杀毁尸了，但我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你。

“说来汗颜，我是个自扫门前雪的，不管他闲事，趁今儿与你说个清楚。言满霜她们身上之物，我不会冒险取出；我是大夫，不是屠夫，妄行不明之事不叫医治，那是杀，就算治好了也属侥幸。你我都知贪图侥幸的下场。”

鹿希色点，忽然一笑。“看不出你斯斯文文的，嘴倒挺快利。”见莫婷无意接，冷蔑笑道：“言满霜非取出珠子不可，我不可能说服她，你是唯一能做这事的；到这会儿还没死，我料是你不肯。

“但你不够了解她。她看起来像个雏儿，躯壳里装的却是老妖怪，你掰不过她的，只能被着动手。一旦你执刀，将毁去我最重要的助力，言满霜死便罢，要成了瘫痈的残废，还得给她一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