浊尘寻欢录(16)

第一代，接下来到你了。

彼时跪于父皇榻前的还有同为分神期的叔父燕庭阙。如果自己没有成功迈分神期，如今执掌皇寂宗的便会是他。父皇那句话，一半是说给自己，另一半却是说给燕庭阙的。

自己占了宗主之位，叔父却没有一丝不满，因为一个能够一百二十年分神的皇族，升神羽化便不是虚妄。

更是因为，燕家共享着同一个无法言说的尘梦——大燕皇朝，再统中原。 　　在叔父的辅佐之下，燕无咎励图治、合纵连横，终将皇寂宗打理得昌盛景明。

但那还不够，远远不够。燕无咎知道，自己有生之年，大概仍然无法了却燕家遗憾。

燕无咎微微醉了，倒不是因为喝了宫中珍藏的神酒仙酿——他分神后期修为，什么酒都已醉他不倒。只是在这众朝贺声中，他难得可以骗一骗自己，捏一个万国来朝的幻觉，恍如大燕皇朝从未分崩离析。

左手边浩天宗谭绝，右手边断剑城厉夙。燕无咎借着微微醺醉，将他们模糊成了前来朝拜的臣下，而自己在终于成为执掌整个中原的帝王之后，安得一刻之闲。

谭绝的声音穿过柔柔密密的歌乐，将他从短暂的尘梦中唤醒。

“燕皇少饮几杯，恐于旧伤不利。”

非是传音密，而是硬生生摒开大殿上的一应杂音，将自己的话直接送进了燕无咎耳中。此等枝末小技不可能费心磨炼，也就只有谭绝分神期臻至化境，才能这般随一张，举重若轻。

浩天宗乃是皇寂宗争霸之路上第一位的绊脚之石，如今受于其下，燕无咎并不觉得如何委屈——不管那骨是硬是软，都要一一啃。然而中原宗门如今以浩天宗为魁，谭绝身为宗主，乃是那位羽化老祖一之下的地位。他在这震宵殿上，却能够低声矮气，作那下位姿态逢迎自己，实是城府惊。

皇寂宗身为中原最大宗门之一，燕无咎在外界自是被称为宗主，只有宗内才会沿用原本的皇家称谓。唯独谭绝，总是一一个燕皇毫不忌讳，换得另一个坐在这儿，早被他哄得晕转向了。

燕无咎心中，谭绝的分量无能比，一字一句都要小心应对。

所谓“旧伤”，即是三个月前万法宗灭门之灾时所留。分神期修士，兵解之威何其恐怖，同为分神期的几位五宗法盟既要自保又需还护本门弟子，着实被那小娘皮狠狠撕了一。

谭绝有羽化天尊法身护体，没受什么大伤；断剑城主身为剑修却难顶焚天之火，烧焦了半边